外国人拍摄的三峡:伊莎贝拉·伯德

以下内容转载自“梦回三峡的博客”中的“外国人拍摄的三峡:约翰·汤姆森”一文。

  伊莎贝拉·伯德(Isabella Lucy Bird,1831~1904)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旅行家。有不少人称她为探险家,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坚毅与果敢,为了探求究竟,在旅程中绝不畏难而退。
童年的伊莎贝拉,脊柱长有纤维瘤,19岁时手术切除。但此病遗下后患,长期头疼和失眠。医生建议她常在户外活动,比如旅行。伊莎贝拉23岁便开始旅行,此后她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路上感受世界。她把在旅行中的所见所闻用文字发表,没想到很多人喜欢她描写的旅程感受。许多人不知道,由于童年生病的缘故,伊莎贝拉不能上学,只能在家中接受教育。也可能正由于此,她思维活跃,善于思考,写出来的文字不受条条框框限制。她从不把自己当作那种禁不起长途旅行的病弱娇女,总是以极大毅力面对旅程中的各种困难。她的善良、乐观、优雅、宽容和思考,都从她的文字中自然流露。最难得的是她有优良的个人品质,在生活中总以乐观的姿态影响着周围的人,并且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她一生孤独,两岁时弟弟夭折,27岁时父亲去世,35岁时母亲去世,49岁时妹妹去世。50岁时,伊莎贝拉·伯德嫁给一位英国医生John Bishop,按照英国人名称习惯,应称为毕晓普夫人。5年后,毕晓普医生因病去世,伊莎贝拉再未结婚。1892年,61岁的伊莎贝拉开始学摄影,并很快为此着迷。66岁时,她被推选加入英国皇家摄影学会。到中国全面游览时,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摄影技术。伊莎贝拉70岁的时候(1901年),她骑马越过摩洛哥,穿越阿特拉斯山脉,行程达1600千米。直到72岁离世,她笔耕不辍,游记专著达14部之多。


伊莎贝拉·伯德

身着满族服装的伊莎贝拉·伯德

  1898年,她已是一位67岁的老人,且患有血脂性心脏衰弱、肺部感染、痛风和周期性脊柱痿弱等多种疾病。这位67岁老人,虽然行动不灵便,但她对事物的观察却十分敏锐和深刻。她不畏险阻,历时15个月,沿长江溯流而上到人烟稀少的川藏地区,拍摄了大量珍贵的照片,写了十多万字的考察游记。这本游记英文名《The Yangtze Valley and Beyond》,直译为“扬子江流域及以外地区”,或《扬子江游记》。书中有113幅照片,1899年出版。后来卓廉士、黄刚把它翻译成中文,便是《1898:一个英国人眼中的中国》。


1899年初版,J. F. BISHOP著《The Yangtze Valley and Beyond》(《扬子江游记》)

  伊莎贝拉在《扬子江游记》用专门篇幅来讲三峡之行。书中插图,与三峡相关的照片有十多张,记录了当时三峡急流险滩和民众生活。她从宜昌上行,穿过壮丽的长江三峡,经夔府(今奉节)、云阳到达万县。从万县开始,她改走陆路经梁平(今梁山县)等地到达成都。在四川浏览了许多地方后,从重庆乘船顺流而下返回上海。
  在笔者读过的外国人描写三峡书中,我最喜欢伊莎贝拉的作品。她的描写,既有细致的景物,也带有个人抒情。例如她在《扬子江游记》描写秭归青滩险恶的头滩、二滩、三滩急流那一段,很少有外国人走过后这样细致入微地记载下来。她在青滩滞留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由青滩的吊脚楼,联想到意大利科摩湖畔美丽的小镇瓦伦纳。她在饭馆里为了买三只鸡和鸡蛋,与老板讨价还价。在江边,当地人对照相机和望远镜产生误解,以为那是攫取山中宝藏的黑色魔鬼,向她投掷粘呼呼的稀泥,她宽容地说“他们却是相当善良的人啊。”对于船工和纤夫,她非常直率地说他们“那是讨厌的遗传和无教养的顽劣吼叫”,但她终于被他们感动,她在本书中有这样一段话:“事实上,他们(纤夫)的行为举止确实比较粗鲁。不过,一路走来,他们的诚实、勇敢、吃苦耐劳、刚毅、沉着、善良打动了我。我开始有些钦佩他们了。”
  不知伊莎贝拉的《The Yangtze Valley and Beyond》是后期整理失误,还是原本记载的谬误,书中关于三峡地名有部分张冠李戴。
  伊莎贝拉来到宜昌,采购准备进入三峡的物品、了解这个开放城市。她写道:
  “1887年宜昌开放为对外通商口岸。它的第一印象不像沙市,非常引人注目。在枯水季节,它高踞江岸,在平坦宽阔的沙滩上方峻峭的岩岸上;而在夏天,它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尊严,差不多与江岸平齐。一个有35000居民并有城墙的城市,城上的门楼,庙宇样的屋顶,耸立在城垛和成片的民居之上。
  在城市与河流之间绵延着颇为清洁的城郊,有宁静的小店铺。江岸上是海关的楼房和仓库,一个前面有整洁道路和宽阔石梯的网球场。附近有苏格兰教会的大房子,稍远处是中国内地教团新盖的平房。从水边望去,罗马天主教的建筑最具吸引力。为数不多的外国商行和仓库,还有碇泊在江中的海关趸船。英国领事馆后面,是一幢坚实的新楼,附带的网球场用以款待每周的访客。清风习习,吹拂遍是坟丘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山区。领事馆下面是亘古不息滚滚东流的长江,滔滔江流中漩涡激浪足有半英里。
……
  在我看来,宜昌壮丽的景色在于各种形状和大小的帆船,紧靠江岸密密麻麻足有1英里半,它们高翘的船尾蔚然可观,那里摆放着成百上千的四川大帆船,构造坚实能抵御激浪,油污的船壳看起来像是涂过清漆的松木。竖起桅杆的帆船要启航上行,降下的桅帆就捆扎在船舷上。也有载客的大舟,因为所有在长江启程上行的旅客,必须在宜昌换乘。货物也一样。
……
  对岸沿江是一片大大小小群山支撑的峭壁,奇峰重叠,其中有座以酷似大金字塔而知名,据说其高度与广度都与大金字塔相同。据当地堪舆师推算,相信它奇异的位置与形状妨碍了玄而又玄的风水,因此而不利于宜昌的繁荣。于是,据说当局花巨资在宜昌江边修建了一座寺庙与之抗衡,那些从事特殊行业的术士们,祈祷宜昌或许可以避开大金字塔山峰对城市的不祥影响。”
  伊莎贝拉乘坐一条约20吨的平底小客船:有高高的桅杆和大帆,突出的舵,船头有一把驾驶长桨。船的“客舱”由与船同样宽度的小屋构成,两边都是窗口,通道上的门可以旋转打开。屋的前面顶篷可以拆移,船头的舱板敞露,16个船工在这里划船、活动与吃饭。到了晚上,顶篷搭盖在上面,船工便在船的前半部分睡觉。


伊莎贝拉·伯德乘坐木船的船工们在用餐(伊莎贝拉1898年摄)

  经过几天周折,伊莎贝拉离开宜昌进入三峡。
  “我们离开了河岸,合着粗犷的号子不停地划桨,岩石上露出裂缝似的东西,在探奇揽胜的激动心情中绕过高峭的岩角转了个急弯,进入了宜昌峡。这是那些巨大裂口的第一个也是最壮丽的一个,有时宽达1英里的江水,通过这些峡谷,在这儿被压缩到400到150码的范围,大江经由群山,劈开了一条通道。


宜昌峡入口(伊莎贝拉1898年摄)

  伴随着一阵强劲的好风,我们升起了帆。吱吱哑哑的摇橹声变成了江水在船头下面分开时低沉的音乐。深湛的江水从50到100英尺,呈玻璃般深绿色,漩涡和涟漪都打不破,浩浩荡荡,平滑地流逝。江上深沉而静寂,只有当一些降下桅帆的大船飞速从我们身边驶过时才有点生气,五六十个划手发出粗犷的歌声回荡在峡谷间。
  峡谷里另一个特点就是有大大小小的船和帆船,有些上行船和我们一样,无风时顶着强劲的急流,吃力地拉纤和划桨;或是顺流而下,保持低舱板,面向前方,随着粗犷地号子声起落,两排桨手合着节拍,奋力地大幅度摇桨,惟有这样才可忍受长距离划船的疲劳。
  在这种神奇而又神秘的地区走了几个小时,将近日落,一片开阔的水域浮现出来,美丽如画的两岸断断续续。薄暮,系船于布满卵石的河滩里,这里的山水林地赏心悦目,距美丽的南沱村和宜昌人熟知的“天柱”或“天针”不远。宜昌峡大约有12英里长,更壮观的牛肝峡大约3英里,米仓峡大约3英里半,巫山峡大约20英里,最后一个大峡谷风箱峡,大约4英里。这就是大三峡。”
  第二天,船被拖上了獭洞滩(亦称獭滩)急流之后,欣赏了几个小时壮丽景色。在河流的转弯处展现出绝对起立的岩壁,上接云天,估计在1000英尺到2000英尺,这是巨大的峡谷牛肝峡,尽管它不长,但我认为它在所有峡谷中最为宏伟,令人难忘。同一天下午,在明媚的阳光中,我们到达了青滩急流的脚下,这是最险恶的一段路。


冬季时的獭滩(伊莎贝拉1898年摄)

獭滩(伊莎贝拉1898年摄)

崆岭峡(原文有误,伊莎贝拉1898年摄))

  伊莎贝拉乘坐的木船抵达了青滩。她没想到,排队上滩的船太多,她乘坐的船需要排队。这一等,就是好几天。船泊青滩,无事可干的伊莎贝拉,只得到岸边去看船只过滩。她写道:
  “早上10点,船夫们把我们和仆人赶下船来,我们站在附近或坐在大石头上,冒着凄切的山间苦寒,阴霾的风直刮到将近5点。我们哄自己相信,我们的船会开。
  冬天的青滩是长江上的鬼门关,它是即将来临的水雾航行的艰难地段,那是一个下面沸腾着奔流的瀑布,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贸然而行。它还是长江上游冒险、骚乱、讨价还价、喧闹的中心。这是任何一个试图闯关者的巨大障碍。这个滩是大约250年前,由悬崖边上的巨石落入江中形成的。冬天它由三段明显的瀑布似的河段组成:第一段是由一个巨大的扇形石堆恶性地堆积在一道汇入左岸的小溪旁形成的,另外两段由横跨江上的巨大礁石屏障造成,在较高的上游处,如插图所示,是一段深水,相对波平浪静的河面——兵书峡。大瀑流延伸1英里有余,落差估计有20英尺。


新滩古镇,远方是兵书峡(伊莎贝拉1898年摄)

  在牛肝峡上面,群山豁然开阔,山的侧面解体成悬崖。这里的悬崖最有特色,新滩和瑶寨传奇色彩的村庄分布在层层拔高,精耕细作的梯田和突出的岩石上,在桔树和枇杷树丛中,掩映着有良好房屋和精美设定的座座村庄和宝塔。许多建筑有曲线优美的屋顶,你很难说清哪个是住房,哪个是庙宇,一切看来都像是科摩湖畔(意大利科摩湖(Lago Como),是世界著名风景区——笔者)的精华被搬到湖北来了。
  新滩是个质朴美丽的山村,却有繁华的景象。许多船主退休后在这里度日。村子相当干净,修缮良好出人意外。悬崖上的村庄桔树环绕,有座带宝塔的庙。宝塔那在绝壁边上,跨出了绝壁的边缘,却看不见任何支撑。在至少400英尺的高地上有一个被称为镇的村子,它不仅营造在层层梯田上,而且房舍建在伸出峭壁的梁木上,一段阶梯从一层梯田导向另一层梯田,如此险峻叫我不敢攀登。街道上,店铺和饭馆的廊柱突出于悬崖,使我想到瓦伦纳(意大利科摩湖畔的一个美丽小镇——笔者)。的确,到处都使人想到在意大利,像在意大利的天空之下。
  我在悬崖边上坐了两个小时,每分钟都期待着我的船开到大瀑流脚下,但它没有动。于是,我进了一家低档饭店,经过对三只活鸡和三个鸡蛋长时间的讨价还价,买了一些第四阶级(指贫民——笔者)的食品。人们的好奇多过无礼,紧紧围着我们,饭店的入口和走廊挤得叫人窒息,还没完没了的提问。
  整个明朗的下午在山上度过了,俯瞰着深水的河道,大货船在急流上攀行,小帆船和像我们那种本地客船在南面占了一个航道。尽管每条船都有400人在拉纤,但4个小时内,仅有两艘卸下部分货物的帆船终于攀上去了。一条大帆船,花了3小时走到半道上,便踌躇不前,尽管发疯似的敲锣打鼓激励纤夫,但它还是慢慢地滑下去,回到出发的地点,以后两天还在那里。
……
  从我们的有利地点看过去,新滩景象壮丽,在攀爬最后一个瀑布的中途,恶浪如山,顶上是白色瀑流,尖锐、黑色的礁石冲破浪花,露出狰狞的头;急流上面是绝对的平静。我从来未见过如此令人兴奋的水景——急流奔腾,汹涌澎湃;几艘大帆船行在北面水道上,每艘有400个纤夫拖着上行,纤绳悬挂的船在汹涌的波涛中战栗,或者是这种情况,一条纤索断裂,竹缆在瀑流上急剧地旋转散落,撒到上游平静的水中。
  开往下游的大帆船将桅杆绑缚在船的两侧,下行这段路比上水更加惊心动魄。它们的船舷没入前面谈到的平滑水坡,然后昂起船头,50、80、甚至100个在划桨和摇橹,船工站立,面朝前方,豁出性命地尖叫着、呼喊着。水坡陡然降落;船头和前甲板消失于水雾和浪花中,飞掠时浮现,再度消失,仅在一闪之间,随即旋转再旋转,简直是大急流的玩物,但是,通过熟练的技巧和努力,及时使船头重新浮现,驶向下面较小的急流。真是壮观的景象!“乌榜船”和小舢板,也要作同样的颠簸,完全消失在水沫和浪花的云团里,然后重新出现。红色救生船,载着漂亮头巾的水手,在漩流中躲闪着,保持平衡,维持警觉;一群群半祼的纤夫,拖着1200英尺的纤索,挣扎着超过礁石,拖曳着、呼叫着,喊着号子,走出一片荒凉的河岸,群山黑黝黝地憔悴地耸立,直播寒冷、阴沉的天空。


湍急的新滩(伊莎贝拉1898年摄)

  在这样的大瀑流上,引水员是必不可少的。他们胜任其职,受人尊敬,获得当局认可,并且报酬高昂:我的小船雇用引水员上急流,半小时半美元;而走下水的大船则为5分钟1美元。这能使他们过上舒适生活。在新滩,浓密的桔树林掩蔽着许多漆成白色的漂亮房子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应该享受高薪,因为这是最危险的行业,要有非凡的勇气,敏捷的眼光,单是转一个弯,船头大桨的动作太大或太小,都将使一切化为乌有。每一艘陡然下降,翻越礁石屏障,陡然进入大急流的狂涛骇浪下面的大帆船,看样子都是驶向毁灭。
……
  我的船排到第25位,滞留的第3天,它与60个背着缆索的人一起上行。我从岩石上望着,很心焦看了半小时,但没有灾祸,在兵书峡寂静的微光中回到我宁静的小舱房。新滩逆流上行花去了5小时45分钟。”
  伊莎贝拉乘坐的木船好不容易上了青滩,但她的听觉似乎受了影响。她写道:
  “青滩的噪声和喧闹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我觉得最好的形容就是几天后我的听觉受了影响。大瀑布的撞击和咆哮震耳欲聋,超乎其上是成百上千负荷过重的纤夫喊叫和号子声,还有不停的敲锣打鼓声,这一则作为信号,另一则是用以恐吓邪恶鬼魅,构成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吵闹场面。”
  归州附近,伊莎贝拉和同行客人想上岸走走,被船老板拒绝了。因此,船工们不为她去铺设跳板。她说:“这迫使我从一根木柱上登岸。一天这根圆木翻了,我掉进船与岸之间的水里在。性命得救,衣服湿了,在华氏38度(约3℃)的寒风中呆了整整一天。”
  在归州附近,她拍了一张“庙宇”。其实,那不是庙宇,正面大门左上边是一“寿”字,右上边是一“福”字——这是秭归上游老坟园的一座王家祠堂。华丽的建筑,使伊莎贝拉产生了误解。


归州老坟园王家祠堂(原文有误,伊莎贝拉1898年摄)

洩滩下店子河铺子(纤夫棚,伊莎贝拉1898年摄)

  船到了泄滩(即洩滩),她被河铺子的纤夫棚所吸引。她从没见过江边这一溜排的简陋棚户,全住着在险滩上拉纤的纤夫。她留下的这张照片,十分珍贵,记录了一百年前三峡洩滩的纤夫生活。关于洩滩,她还写了小煤窑:
  “第二天,我们溯江上行来到最险恶的急流之一——泄滩(即洩滩)。它在某些季节恶名远扬,与它不相上下的是牛肝滩,和水流不甚急,但漩涡很多的横梁镇(原文Heng-Liang-tze,此处不知伊莎贝拉夫人指的哪个村镇。按照作者第十二章的描写,此镇应在宜昌到奉节之间,但这一段长江边没有一个叫“横梁镇”的地方),11小时只走了10英里。有时,穿着欧式鞋子根本无法在一些悬崖和礁石上行走。上滩的时候,我并不情愿呆在船上,而船老板拒绝载客通过恐怖的泄滩。
  在归州上游,有段相当开阔的水面(从秭归香溪至巴东官渡口这一段在地理学上称为“香溪宽谷”——笔者),陡峭的山峦有1000英尺高,山顶上片片耕作的土地披上了新绿,树林里的村落时隐时现。这里不能称为峡谷,甚至连长江的部分地区,侧面有洞穴的高峻悬崖也不能称为峡谷,那里有许多小煤窑在山里“作业”,煤窑仅仅是些洞,用木桩支撑,大约3英尺高。洞外,望远镜里看到一队队妇女和儿童在爬行,背着装有煤粉的篓子。由这段路向前,人们用煤粉与粘土混合做成小饼的形状,成为“蜂窝煤”。船夫大量使用这里的煤饼,给他们做饭的恶臭又添加烟云。”
  三峡航道之险,伊莎贝拉深有体会。在她书中,对船工及纤夫有许多细致地描写。由于篇幅问题,笔者将另文撰写。对于船工悲惨命运,她深深同情。她写道:
  “1月份在上水船道中,我数了一下,有41条帆船在宜昌与万县之间的不同地方遇险,有的碎裂了,其余在修理,所有的船都必须卸下货物。接近六月底,当我在涨水期间闪电般下行,虽然不可能数清遇险船只,但这个数字肯定接近遇险船只的一半,即使是在夏季航运大量减少的时候,我看见一条大船撞在礁石上,同时飞下急流消失了,仿佛发生了爆炸,船上许多船员——片刻之前还在竭尽全力划船——随着拼命挣扎与呼叫,与船一同毁灭了。”


伊莎贝拉乘坐的篷船(伊莎贝拉1898年摄)

  伊莎贝拉记录了云阳张飞庙。
  “张飞是为国家而战死的武将,整个庙宇非常美。……这里是自然与艺术完美而生动的结合。散布着鹅卵石的长江河岸上,耸立着一面气势宏伟的垂直峭壁,岩石平滑的表面上有四个字——什么东西能比中国的大字更具装饰性?——翻译出来是“灵钟千古”。人们相信,这个区域万一失火,它会自动发出震响。


云阳张飞庙,庙壁上四字大字“灵钟千古”十分醒目(伊莎贝拉1898年摄)

  在峭壁上面,经过一段100级整齐宽阔的石梯,来到一座气势恢弘的庙宇,近来它修葺一新,并饰以华美的外表。庙里有三处庭院,一座三层和两座两层的亭阁,极尽卷曲的屋顶铺着琉璃瓦,楼阁是以牡丹花为主题的精美木制浮雕构成,与庭院相通。庙的一侧是又深又窄的幽谷,绿树丛生,瀑流悬挂,一道美丽的石桥从庙门伸出,跨越这道幽谷。有一些神龛,游人如织,渡船频繁往来。要举办一次宗教的野餐,不可能找到更可爱的地方了。”
  下面这张伊莎贝拉拍照的万县人家照片,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但在没读《1898:一个英国女人眼中的中国》之前,我一直以为照片中的人物都是四川万县的当地人。


万县一户人家客厅(伊莎贝拉1898年摄)

  其实不然,这张照片中穿着中式服装的人物,全是老外——伊莎贝拉老乡汤普森先生和夫人,另外还有他们的三位小姐!
  下面是伊莎贝拉《扬子江游记》中访问此房的记载。
  “来到一所漂亮的中国建筑的入口,它有门房和外院,沿着外院仆人的住宅和牛舍,我们进入了铺设得真正美丽的内院,一边是有屋顶的开敞空间,作为礼拜堂;另一边是高雅精致的中式客厅,如照片所示。它有开敞的前厅和几间起居室,第四面是各式各样的房间。突出的楼层和阳台,全部为精雕细刻的浮雕,有格子的雕饰窗框糊着纸,几根高柱头,不规则的瓦屋顶,构成惊人的整体效果。汤普森先生和夫人以及三位小姐都穿着中式服装,站在中间迎接我。一切如此整洁和完美,使得我的褴褛行装显得极不得体,经过两年的艰难跋涉已多处破损,我将尽可能快地换掉它们。
  房子的内部很美,墙、屋顶、刨平不刷漆而木纹精细的梁柱,全部用楔形榫头号或木梢结合在一起。楼下是大木雕花窗,由枢轴转动开闭,高于人的头顶,除了某些礼品,所有的家具都是中式的,既简朴又风雅。楼上是几间低矮、不规则却很精巧的房间。分派给我一间很大,大雕花窗户向着内院,另一面可以眺望城市和俯瞰江景。有段陡峻的阶梯通到一座敞开的木制楼阁。楼阁有塔式的房顶和热天纳凉的座位,这里既可以俯看许多邻居的房舍,也被人俯看。在这里,周围山顶上的避难所,一圈城墙、衙门、庙宇、宝塔,大片土褐色帆船和长江银色的闪光尽收眼底。”
  现在我才明白,一百多年前的这张万县照片,是喜爱中国传统建筑、服饰和风俗的英国传教士一家人。
  在万县,她留下了万县拱桥与万县江边的照片,同样十分珍贵。


万县拱桥(伊莎贝拉1898年摄)

万县江边(伊莎贝拉1898年摄)

  此后,伊莎贝拉从万县走旱路去了梁平,她要去体验一下在中国内地的陆上旅行。从重庆返回上海途中,她还在忠县石宝寨留下珍贵的照片。


从忠县江边看石宝寨(伊莎贝拉1898年摄)

  当我们欣赏这些珍贵的三峡照片时,别忘了这是1898年,别忘了伊莎贝拉。
 
 
 
【参考文献】
《The Yangtze Valley and Beyond》By Isabella Bird.英文版.1899年
《1898:一个英国女人眼中的中国》,伊莎贝拉·伯德 著,卓廉士 黄刚译,湖北人民出版社,2007年1月第1版。
《20世纪之交的三峡宜昌》,李亚隆 主编;中国和中国人的影像,李瑜,李怡然译,中国文史出版社,2017年2月北京第1版。
《外国人拍摄的中国影像(1844-1949)》张明编著,中国摄影出版社,2018年1月第1版。
 
 

2018年11月6日,于怡安苑